我叫明事理

我是一只被闪瞎的小明

地平线下 78

清和润夏:

78


 


明楼坐在饭桌边,一阵恍惚,十多年没吃过年夜饭了。


简直不敢细想。


不敢细想时间。不敢细想过去。不敢细想未来。


明诚进厨房帮阿香端菜,阿香很惊奇:“咦诚哥你很会摆盘呢!”


明诚乐:“在法国可不都是我做饭,那位大少爷烧个牛奶就不得了了。”


明镜拉着明台,一时摸他的头发,一时捏他的脸。明台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,她所有的爱都在他身上,她所有的希望也在他身上。


“我去香港有事太着急,来不及感慨。你怎么长这样大了!等一会儿你们兄弟三个站一排,我看看谁最高!”


明台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打滚:“阿诚诚最矮!伤阿诚诚自尊心!”


明诚哼一声,不在乎。长那么一大条,不就是浪费布料。


明楼看着他们,微笑。


他的家人。


明镜拍明台:“什么阿诚诚,你是不是进门一声哥都没叫?”


明台装可爱:“有大姐就行了。有大姐在,家就在。”


明镜又拍他。


年夜饭开席,明公馆这十几年不是少这个,就是少那个,这算是难得最齐的一次。明镜宣布:今夜没规矩,大家不分大小长幼,吃喝玩乐。


明镜主持分菜,明台和阿香最小,分了两只大鸡腿。不必搞什么宴席摆台的规矩,明镜三挪两挪,每个人面前都是自己爱吃的。


明台笑:“姐,今天晚上喝酒吧?”


明镜批准:“今天晚上可以喝一杯。阿香,去开酒。”


阿香端着醒酒器,给每个人斟一杯葡萄酒。明台对着杯子一嗅:“嗯玛歌庄园,可惜是一九三四年份的。”


明诚吃惊:“你闻出来的?刚阿香开酒你看见了吧?”


明台骄傲:“你懂什么。正宗的玛歌庄园具有特别的香草和紫罗兰香气,只是三四年的时候被波尔多酒商收购,葡萄生产有动荡,那一年份的酒味道不如以前厚,也不如以后的活泼。”


明诚恍然大悟,原来如此,他说为什么一堆酒里就这个便宜呢。


明镜挑眉:“你是行家?”


明台赶紧解释:“品酒么,我是不敢多喝的,只能靠嗅觉。嗅觉比味觉好用,安全。比如某些人用红酒下毒,什么的。”


明楼没反应,明诚没反应。


阿香一阵紧张看醒酒器。


明镜道:“好了好,大过年的,什么下毒不下毒?今天小孩子家家的不许乱讲话!”


明台做个鬼脸。


明楼祝酒,他刚举起酒杯,明台欢呼:“废话不多说!大家新年快乐!大姐我敬你!”


明镜被他逗得笑:“今天不讲规矩,要不然我真要敲你。”


明台喝一口酒,挤眉弄眼。


明楼放下酒杯,明诚冲他挑挑眉。


 


吃到八分饱,有一些酒意,明镜看着满桌人,叹气:“有小孩子就好了。”


明家三兄弟同时低头。


明镜左右看看,还是明台最可心,想来也是女性中最有魅力的:“明台,有中意的女孩子没有?”


明楼和明诚仿佛回到上学时,不想被老师提问,缩着,降低存在感。堵枪眼的明台怪叫:“姐,人家哪有!”


明镜拉着明台语重心长:“你上面那两个我指望不上了,大约要剩在家里。现在就指望你,以前觉得你小不着急,现在一看这就二十了!姐姐跟你讲明白,不在乎女方家庭条件,穷富无所谓,女方本人性子好温柔体贴就可以。说起来,女方大一点更好。”


明台眨眼睛:“为什么?”


明镜理所当然:“年纪大的,知道疼人……”


明楼和明诚同时出声:


“那是。”


“才怪!”


明诚怒视明楼,明楼优雅喝鸡汤。


这边两个刀光剑影,那边明镜苦劝明台寒假去相亲。明台宁死不屈:“我大好年华没玩够……不是,匈奴未灭何以家为!”


阿香埋头大吃,自己的手艺又精进了。


 


酒足饭饱,阿香试图把醒酒器里的酒倒回酒瓶被明台捉到,明楼笑:“明家发达,全靠阿香。”


明台拍手:“气氛刚好,要不要来一段?”


明诚看明楼,明楼奇怪:“你不是从来不听京剧?”


明台笑嘻嘻:“突然想听。”


明镜道:“你大哥白天够累的……”


明楼轻声道:“姐姐想听吗?”


明诚冒一声:“大哥……”


明楼温声道:“你去取胡琴,今天晚上讨姐姐高兴,是不是?我伺候姐姐一段《梅龙镇》,或者姐姐最爱的《淮河营》?”


明台点头:“《淮河营》好,交了假卷宗让吕后烧掉,藏了真卷宗交给淮南厉王。一真一假,全是间谍的本事。”


明镜看了看屋里三个男人,突然道:“《苏武牧羊》吧。”


明台一愣,明诚拿着胡琴下楼,正听见明镜要《苏武牧羊》。明台存心胡闹彩衣娱亲,误打误撞扎到要害。他清清嗓子,坐直了,不吭声。


明镜温柔而坚持:“《苏武牧羊》才是马连良先生的看家本事,不在唱腔在唱词。你当年逃学追剧,让我看看你学了马先生几分。”


明楼笑:“那就……《苏武牧羊》。”


明诚坐在一边,调了调弦,低声叹气,起手一拉弓,情绪马上出来。


明楼难得唱,明镜和明台听着,全都默然。


 


卫兄把话讲差了,男儿志气当自豪。忠肝义胆天日照,平生不怕这杀人的刀!荣华富贵全不要,我受贫穷也清高。要想苏武归顺了,红日西起海枯槁!


 


明楼眼中隐约有泪光,明诚低着头,明台眼睛往上看天花板。


 


明楼上来酒劲,实在熬不住,没法守岁,明诚伺候他睡下。明诚要离开,明楼一下抓住他的手,蹙眉嘟囔:“平生……不怕杀人刀……”


明诚亲吻他:“苏武不降。”


 


明台在客厅耍酒疯:“嘿嘿嘿,仁兄执意不降,小弟不敢强劝。啊!苏兄!闻得南门以外,新搭一台,名曰‘望乡台’,你我何不到那里望望家乡?”


明镜拉不住他:“一个两个喝一口酒就都疯了!”


明台自言自语:“明台,望乡台,嘿嘿嘿……”


明镜打他:“呸呸呸!胡说!明诚!你快点我架不动他!”


明诚半拖半架明台上楼。明台自己换睡衣爬上床,直勾勾看明诚:“明诚诚,死人为什么要穿殓装?”


明诚没法计较称呼:“你说点吉利的!”


“人死如烟散。其实殓装是死人生前最后的牵挂和表白。对吧。”


明诚哄明台:“你快睡,睡一觉明天就好了。不要让大姐担心。”


明镜跟上来,明台拉着明镜的手掉泪,掉着掉着睡着了。


明镜拍他:“明台不怕。姐姐在。”


 


第二天明家如常,洗漱吃早饭。明楼看报纸,明诚吃东西,明镜上楼催明台起床。仿佛还是十几年前,明镜拎着明台洗脸,吃完早饭明诚送他去上学。


明诚低声道:“明台向爆破技术室申请炸药。我批了。”


明楼翻一页报纸:“嗯。”


再没有话。


 


元旦三天假,明诚出门,明楼在书房,明台懒在沙发上打盹,明镜拽着他聊香港大学的女同学们。明台实在编不下去濒临崩溃,明镜被公司里的电话叫走。阿香在厨房洗碗,年夜饭之后的“历史遗留”。过一会儿明诚回来,直接进明楼书房。


国民政府公布《巩固金融办法纲要》,废除原来关于法币准备金为六成现金,四成保证准备的规定,增加短期商业票据,货物栈单,生产事业之投资三项为准备。


明楼愤怒:“这些率兽食人鼠目寸光贪得无厌明火执仗任意妄为的……蠢货!这不就是一路奔着通货膨胀去的吗?”


阿香感叹:“大少爷就是念过书,完全不会骂人。”


明台懒洋洋:“其实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就能解决的问题。”


阿香疑惑:“什么一二三四五六七九?”


明台呵呵乐:“忘八。”

评论

热度(1634)